第(1/3)页 卢掌柜这一嗓子喊出来,东湾七号泊位边的火把齐齐晃了晃。 船户们本来已经有了底气,可“文书伪造”四个字落下,众人又把话咽了回去。 这年头,印章文书牵着官府的脸面,真要被人咬成假文书,那就不是水程堂能讲清的事了。 陶伯庸没有接卢掌柜的话,可他也没拦。 他把那份副本文书拿在手里,指尖压过钦差行辕的批注,又翻到户部押运号那里。 “许堂主,卢掌柜的话也不算全无道理。” 陶伯庸抬起头。 “许钦差人在北境,文书副本在京畿,来路总要讲清。若这副本有假,军供二字便成了遮掩,水程堂也脱不了干系。” 卢掌柜抓住机会,马上接话。 “陶巡官英明!” “许无忧白天刚罚我广义商号,夜里就拿出一份什么军供副本,这也太巧了吧?” “诸位想想,诚意伯府如今在京城是什么声势?做一份文书,盖一方私印,难吗?” 胖鱼气得往前蹿。 “你放屁!” 许无忧抬手拦住他。 他没有骂回去,只把文书从陶伯庸手里取回来,拍了拍纸边。 “卢掌柜,你急着说假,急得挺有章法。” 卢掌柜冷哼。 “我讲的是道理。” “行,那就讲道理。” 许无忧转向老周。 “把背页翻出来。” 老周微微一怔,很快把油纸包里那份副本接过去,小心翻到背面。 火把照过去,背页空白处有两排小字,写得很细,平时若不贴近看,很容易当成纸纹。 老周眯着眼念。 “北上军供车队,三十车,首车号,乾北甲一;末车号,乾北甲三十。” “押运主册,诚意伯府李胜签。” “随车货类,肉砖十五车,琉璃器十车,余五车为衣被、药材、工匠物料。” 老周念到这里,码头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 许无忧从袖里摸出另一本册子。 那册子边角起毛,封皮上压着诚意伯府的记号,是许清欢离京前留给许府和水程堂的备查册副本。 许无忧把册子递给老周。 “翻三十车押运页。” 老周手指沾了点唾沫,翻到夹了红线的那一页,嗓子比刚才更高。 “诚意伯府北上军供,三十辆大车,头车乾北甲一,末车乾北甲三十。” “李胜押运。” “前十五车肉砖军粮,后十车琉璃器,余五车衣被、药材、工匠物料。” 他念完,抬手把两份册页并排举到火把下。 两边编号、货类、押运人,全对上了。 码头上安了半拍。 胖鱼第一个拍着大腿嚷开。 “听见没?背页暗号!这玩意儿谁能临时编出来?” 老桨头也开口。 “许家三十车北上那日,京城北门多少人瞧见了,李胜押车,车号是水程堂帮着记的,漕上留过底。” 一个老船户从船板后探出半个身子。 “我记得,前些日子北门外有车队过,三十辆,大车装得满,当时还借过我们河边料场的绳索。” 另一个搬夫跟着喊。 “我也瞧过,车辕上刻的就是乾北甲字!” 卢掌柜嘴巴动了动,话没接上。 陶伯庸盯着那两页纸,脸皮绷得发紧。 他能挑印章,能挑副本,却挑不了这个暗号。 三十辆北上军供车从诚意伯府出门那天,京城里不止一家盯着,押运编号早已入了几处备册。 若说许无忧临时造假,那得连半月前的车队、北门值册、料场记录全提前安排好。 这话连他自己都讲不出口。 许无忧把两份册页收起,放进木匣。 “陶巡官,文书来路,还要查吗?” 陶伯庸沉默了片刻。 “军供副本暂可采信。” 胖鱼嗤了一声。 “暂可?陶巡官这嘴真硬,河里的石头都没您硬。” 陶伯庸冷眼扫过去。 许无忧没让胖鱼继续顶,他转身从老周手边拿起拓印纸,铺在码头一只倒扣的木桶上。 “那咱们再讲第二件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