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翻了翻自己的账册,朝乌力吉喊了一句。 “别把人名写错。哈日和巴根原本归外营驮运,折损算外营,不能挂到货队名下。” 乌力吉抬手。 “大管事放心。” 哈日还没断气,胸口塌下去一块,手指在泥里抓了几下。 阿木尔想过去扶。 旁边老牧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。 “别动。” 车轮印里满是血水。 押货队从旁边绕过去,没人停。 货走,人留下。 草原上的账,就是这么算。 到了中转站,天已经黑透。 这里是右部通往王庭的换马点,木栅围着两排毡帐。里面有盐、草料、记账的文吏,还有专门查验贵货的上层管事。 阿木尔跪在车尾,用破布缠肩膀。 那块皮肉早被麻绳磨烂,昨夜又沾了泥水,边缘翻白。布条一勒,黄水从缝里渗出来。 他疼得牙关发酸,却不敢吭声。 旁边的老牧奴把一根带泥的羊骨塞给他。 “拿着,啃快点,一会儿又要赶活。” 阿木尔接过羊骨。 上头没多少肉,骨缝里夹着草灰和沙。他用袖子擦了两下,没擦干净,还是送到嘴边啃。 能进肚子就行。 草原上的规矩,从来简单。 王庭先挑,贵族再挑,万夫长拿走整车,千夫长拿走成箱,百夫长分到坛口和布头。 低等骑卒还能抢点汤底。 到了牧奴这里,剩下的全是骨头、渣子、裂口皮囊和坏掉的奶块。 若路上死了人,那人的口粮也不会分给旁人。 管事会在册子上写:亡奴一名,折抵损耗半斗。 死人也能入账。 活人反倒未必算数。 中转站里,押货骑卒累了一路,刚把车停好,就有人发现那坛裂损烈酒还剩半坛。 封泥坏了,按规矩不能送进王庭,只能记损。 低等骑卒们围上去,谁都想抢一口。 “老子推了一天车,先给我!” “你推个屁,陷车的时候你躲在马后头!” “再抢,手给你剁了!” 话没说完,木勺飞出去,酒水洒在地上。 三个骑卒扑到酒坛旁边扭打。 一人拔刀,刀刃划开同伴胳膊,血滴进酒坛。旁边的人骂得更凶。 乌力吉赶来,抬脚踢翻酒坛。 酒液流进泥里。 “都想死?” 几个骑卒停手,喘着粗气。 胳膊受伤那个还想去捞酒,被乌力吉一鞭抽在脸上。 “这坛记损。谁再碰,按偷军货办。” 他们不敢再抢,可目光还黏在泥里的酒上。 阿木尔蹲在不远处,看着酒水混着泥往草根底下渗。 昨夜阿丑舔了一点,命没了。 今晚骑卒抢成这样,只挨了几鞭。 同一坛酒,喝的人不同,账也不同。 巴彦没管外头打架。 他进了中转站最大的毡帐。 上层管事额尔敦坐在皮垫上,面前摆着两本册子。 一本写货物。 一本写押运评等。 这评等要紧。 写个优,货队进王庭时少查两道,赏赐也能多过几手。 写个劣,乌力吉要挨罚,巴彦也得被特木尔骂。 巴彦原本还想着把这只破口盏留给特木尔大人的主母,可黑水沟死了两个奴,烈酒又裂了一坛。 若今日评等落个“劣”,别说进内帐,连外营管事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稳。 人往高处爬,也得先保住脚下这块泥地。 巴彦弯腰行礼,从袖中取出那只破口琉璃盏,用软布托着送上去。 “路上有只盏口磨出小缺,送进正账不雅,留在库里又可惜。” 第(2/3)页